喜歡不等於認同,反對不等於否定
本文依范疇公開文章啟發而書寫,並非范疇本人原文。對當代時事、文化交流及民主分辨力的討論,屬後續觀察與 AI 推演。
中國演員張凌赫,因為《逐玉》成了台灣許多年輕觀眾喜愛的明星。他想來台灣,陸委會沒有核准,理由包括他過去的政治言論、參與具有官方色彩的海峽論壇,以及這次申請的交流活動性質不夠明確。
有人說,他是國台辦安排的統戰棋子;有人說,台灣政府又中了中國設下的局;也有人問,既然知道對方在操作,為什麼不大大方方讓他來?
這些說法都值得討論,但我們是不是先把幾件不同的事混在一起了?
喜歡張凌赫的戲,不代表認同他的政治主張;不認同他的政治主張,也不代表應該禁止他來台灣。懷疑國台辦利用他的知名度進行政治操作,不等於已經知道他本人的全部動機。至於陸委會是否依法審查,又是另一個需要檢驗的問題。
如果申請內容不符合規定,政府可以依法要求補正或拒絕;如果政治言論被列入審查理由,也應說明法律依據、具體風險,以及標準是否一致。
看穿對方可能設下的局,不等於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。為了證明強硬而拒絕,未必是自主;為了證明開放而核准,也未必是自主。真正的自主,是能夠依照自己的原則作出判斷,而不是讓對方決定我們的反應。
再說《逐玉》。中國影視團隊能夠製作出受到觀眾喜愛、具有新女性角色設定與精緻視覺表現的古裝劇,值得欣賞,這是編劇、演員、導演與製作團隊的成果。但一部成功的電視劇,不等於中國政治制度全面開放;反過來說,中國存在影視審查,也不代表中國創作者沒有能力創作好作品。
創作者、作品、市場與政府,彼此有關,卻不是同一回事。
一部中國電影上映,有人說好看,立刻有人問:「你不知道這是統戰嗎?」
如果作品宣傳特定政治主張,我們可以分析;如果有人利用它進行政治動員,我們可以查證。但是,不能只因為它來自中國,就省略這些判斷,也不能因為它拍得好,就認定它不可能被政治利用。
辨識統戰,需要證據,不能把「統戰」兩個字當成停止辨識的理由。
那麼,好萊塢呢?
我們看美國電影長大,熟悉美國英雄、美國城市與美國人的生活方式,也可能受到其中價值觀的影響。但文化影響不等於洗腦,欣賞美國電影、支持台美合作,也不等於希望台灣成為美國的一部分。
美國與中國的政治制度、言論自由和影視審查環境有重要差異,不必為了公平而假裝兩者相同,但我們仍然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檢驗文化作品與政治主張。
喜歡中國,不必成為中國;喜歡美國,也不必成為美國。
台灣人可以欣賞世界各地的好作品,學習別人的經驗,卻不必因此交出自己的文化感受與政治判斷。
同樣的分辨力,也應該用在選舉裡。
沈伯洋過去談認知作戰,言辭強硬,如今參與台北市長選舉,展現比較親切、溫暖的一面,有人因此批評他是兩面人。
可是,一個人在政治場合強硬,在日常生活裡溫柔,有什麼不可以?這兩面可能都是真的,值得檢驗的不是他的笑容夠不夠自然,而是他的言論、政策與行動,能不能接受一致的標準。
他如何對待不同意見,過去說錯的話願不願意修正,競選時提出的承諾將來如何執行、如何接受監督?這些問題,不會因為他展現溫暖的一面而消失,也不能因為他過去言辭激烈,就直接否定他的治理能力。
其他候選人,同樣應該接受這樣的檢驗。選民要選擇的,不是完美的人格,而是有能力治理城市、願意受到監督的人。
其實,分辨力並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,而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反覆練習的能力。
看到喜歡的明星,我們容易替他辯護;看到討厭的政治人物,可能覺得他做什麼都不對。聽到有人說「這是認知作戰」,也可能還沒弄清楚事情,就已經選好了立場。
這時候,不妨多問一句:哪些是事實,哪些只是推測?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支持的人身上,我還會作出相同的判斷嗎?
學生在學校裡可以練習,一家人在餐桌上也可以練習。有人喜歡台灣的垃圾車,有人喜歡國外定點收集垃圾的方式,不必立刻爭論哪個國家比較進步,而可以先了解各自方便了誰、增加了誰的負擔,以及不同地方為什麼採取不同做法。
分辨不是把事情切開以後,就不再看它們的關係,而是先弄清楚它們各自是什麼,再理解彼此如何影響。
更重要的是,即使經過分辨,我們仍然可能意見不同。
你認為陸委會拒絕張凌赫有道理,我認為政府還需要說明得更清楚;你支持沈伯洋,我不支持,但我們仍然可以一起關心台北的人行道、交通、住宅與公共空間,不必因為政治立場不同,就否定彼此的生活經驗。
有不同判斷的人,能不能繼續共同生活?
這比要求所有人得出相同答案,更接近民主每天面對的問題。
范疇在〈無印良國——第三種台灣〉中,提出從台灣自身出發理解台灣的方向。台灣可以關心中國怎麼想、美國怎麼看,卻不必把自己的未來交給別人決定。
這個方向,也可以延伸到每一位平民。我們可以聽政治人物的分析,參考專家的判斷,接受別人的幫助,卻不必放棄從自己的生活經驗出發,理解事情、提出問題與作出選擇的能力。
當然,培養分辨力也不能只靠人民自己。政府必須把決策理由說清楚,媒體必須區分事實與評論,政治人物必須接受追問,學校也應該容許學生提出不同答案。一個不公開資訊、不容許質疑的制度,不能反過來責怪人民缺乏判斷力。
說到底,台灣人每天真正面對的生活是什麼?
我們要吃飯、上班、上學、照顧家人,也想看一部好電影,聽一場好音樂會,和朋友聚一聚。走出戲院,明天的生活還要繼續,路口安不安全、孩子能不能安心上學、家人生病時能不能得到照顧、老人不會操作機器時有沒有人願意等一等,這些都不是國家大事之外的小事,而是一個國家實際運作的內容。
范疇曾提出「不掉隊、不插隊、除肉桶、固社區」。良國不只需要保護自己的能力,也需要有人遵守規矩、照顧別人、監督權力,共同維持每天的生活。
我們可以向中國、美國、日本,以及世界其他地方學習,不必因為欣賞別人的好,就否定自己的生活,也不必因為珍惜台灣,就拒絕承認別人的好。
良國靠什麼活著?
靠制度,也靠每天使用、維護與檢驗制度的普通人。他們可以欣賞,也可以批評;可以支持,也可以改變支持;可以承認自己不知道,繼續尋找答案。
分辨力不是永遠判斷正確,而是知道自己的判斷可能不完整,仍然願意繼續閱讀、繼續修正。
它的目的,不是讓我們整天保持警戒、處處尋找敵人,而是讓我們有能力判斷,也有餘裕去欣賞、創造、交朋友,過自己喜歡的生活。
台灣就是台灣。我們在這裡生活,也在這裡學習怎麼把日子過好。不用害怕自己不夠好,也不必急著證明自己比別人好。
延伸閱讀|范疇原文
〈無印良國——第三種台灣〉范疇,2014年10月28日,《鳴人堂》 https://opinion.udn.com/opinion/story/6067/440584
〈台灣是誰、在哪裡、去哪裡、怎麼去?〉范疇,2018年 9月6日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/%E8%8C%83%E7%96%87%E5%B0%88%E6%96%87-%E5%8F%B0%E7%81%A3%E6%98%AF%E8%AA%B0-%E5%9C%A8%E5%93%AA%E8%A3%A1-%E5%8E%BB%E5%93%AA%E8%A3%A1-%E6%80%8E%E9%BA%BC%E5%8E%BB-232001074.html
